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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、身側之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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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十、身側之人

衛萱看著二人一前一後回來,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,知道必是此行不順。夜已深,不宜多問,便沈默著告退。未到庭前,便聽到竇慎的聲音自身後傳來:“阿羅,你果真不計較麽?”半晌沈默後,晗君的音色有些疲憊:“將軍今年已二十有六,尚無子嗣,老夫人著急也是正常的。”竇慎像是不太滿意這樣的回答,聲音裏帶著埋怨:“阿羅的意思……莫不是嫌棄我老。”

這一次,就連衛萱都忍俊不禁,她一邊走一邊想,此時晗君會是什麽樣的表情。大抵是無奈的吧,畢竟這樣一個英雄了得的人物,竟然有這樣幼稚的一面。

晗君的確有些無奈,因為他又用那樣幽怨的眼神看著她,好像她說了多麽傷人的話。明明那樣高大威嚴的一個人,偏做出這樣柔軟的樣子,可偏偏,晗君就吃這一套。她一向看不得人受委屈,態度立時就和軟了下來,控制不住的嘆息道:“將軍正是風華正茂之時,談什麽老不老的,是我妄言了。”竇慎見她這樣說,明顯不覆方才的冷漠,便順勢抓住了她的手,得寸進尺道:“我雖然算不上青春年少,但是阿羅卻年華正好。一事不煩二主,生孩子這件事哪裏用得著那些妾氏,你一力承擔便好。”說完,顧不得晗君滿面羞紅,直接將她抱起,走向了床榻。

晗君臉色先是一白,倉皇無措地攬住了他的脖子,繼而便有桃花一般絢麗的色彩從面上一點點蔓延,直到讓她的雙眸都染上了這樣明艷的色彩。她生著一雙動人的眼睛,無論面上再清冷端麗,眼睛卻總是楚楚多情,讓人悸動。

“你……如此孟浪……”晗君看著他自顧自地解開了自己的衣帶,有些羞怒,咬著下唇嗔道。這大概是她說過最重的一句話,然而聽到此言的竇慎卻恍若未聞。高大的身軀如山般壓下,任是晗君奮力推搡,也難以撼動分毫。他的唇攜著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晗君的耳邊,就好像是暑熱天氣裏蒸騰而上的水汽,炙烤地晗君無處可躲。

“還望夫人憐惜我。”竇慎的聲音低沈沙啞,於暗昧的夜裏聽得人心慌。晗君皺眉,罵了一句“無賴”,卻好似嬌嗔一般,最後只能由著他。

夜如何其?夜未央。

晗君疲憊地昏睡著,竇慎卻絲毫沒有睡意。他的指停在晗君的臉上,為她撥開了額前的碎發。燭火未熄,徹夜長明,是他的囑托。晗君總是做噩夢,若是他出征在外,有燭火為伴也能驅散些許恐懼。

他能看出,晗君對他的溫柔,敷衍和順從多過於心悅和依賴。她的心防築得很高很高,對所有人都防範疏離,以此來保護自己。楚國謀反的舊事他不僅知道,還曾參與過平叛,那年他十六歲,正是意氣風華渴望建功立業之時,朝廷下詔征召諸侯平叛,他便領著涼州之兵順著黃河而下,於商於之地對陣楚國上將公孫和。那一戰楚軍大敗,死傷兩萬,西路全線崩潰。他的首戰以大獲全勝告終,不期然也扭轉了整個戰爭之勢。不出半年,楚王劉禹被俘,連同他的妻小家眷一起被押送到了長安,男子處於腰斬之刑,女子沒入掖庭為奴。

思及此處,他看著晗君的臉更多了些心疼悲憫。戰爭無情,而她何辜之有!可若是再讓他選擇一次,他還是會毫不猶豫地出兵,不過他會將她帶回涼州,讓她無憂無慮地長大。

剛欲閉上眼睛休息,卻聽到枕邊人哼了一聲,以為她又做了噩夢,想將她擁在懷中護佑安全,卻見她舔了舔唇,嘟囔著要水喝。喊侍婢進來定然擾到她安眠,不如親自服侍她。竇慎連鞋都沒穿,下榻去幫她倒了一盞水,冬日的夜晚寒冷地厲害,他腳步飛快,可回來時她卻沈睡著不肯起身,搖了幾下都毫無反應。竇慎無奈,重新將水放了回去,渾身冰涼著回到了錦被之中。

這樣的一通折騰,他非但沒有氣惱,反而心生歡喜之意。這樣的夫妻相處,是帶著煙火氣的溫暖和幸福,是消弭了刀光劍影後,讓他貪戀的寧靜祥和。

晗君沒想到,晨起時他還在身邊,側身朝內躺著,一只手還圈著自己的腰。他行伍多年,睡姿都一絲不茍,眉頭緊鎖著像是蘊著重重心事,他的鼻子長得最好,英挺高聳,就好似祁連的山峰一般。可是他的唇裏卻溢出幾聲清晰地鼾聲,成了破壞此間和諧的罪魁禍首。

不待晗君去叫,他已然警醒,眼還沒有完全睜開,人就已經坐了起來。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衫,神色清明地吩咐侍婢拿來浣洗之具。想必日常所為,一氣呵成地利落。待到洗漱清爽後,方坐回榻邊,對晗君道:“再睡一會兒,天色尚早,我練完劍後陪你用膳。”

晗君此時已經穿好了衣裳,便笑著搖頭:“我先去太夫人那邊問安,將軍若是餓了不用等我。”

她今日換了一件藍色信期繡的罩衣,發飾也精心梳理了一番,看上去比昨日更顯端莊美麗。走到鄧氏那裏,卻聽到已經有笑聲自內傳出。

被侍婢延請進去時,才見張氏阿婼正在陪著鄧氏打雙陸。張婼正在擲骰子,見到點數後不由得拊掌大笑起來:“太夫人,這次看來又是我贏了,您可要想好賞我些什麽!”鄧氏看起來也很開心,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,一連說:“老身最是說話算話,你若喜歡什麽,便讓卓姑給你去拿什麽吧!”太皇太後喜靜,愛聽人給她讀《南華經》《淮南子》等書,想不到鄧太夫人卻如此喜歡熱鬧,喜謔笑玩耍,更想不到這個張婼如此投其所好,討她歡心。

想必是大家都沈浸在雙陸棋的熱鬧中,晗君已經入室許久,卻無人理會,仿佛被忘了一般。她並不覺得尷尬,只是安靜地看著,直到一局終了。

果然是張婼贏了,在討要賞賜時,她卻擡起頭來,看著晗君,彎唇一字一句說道:“太夫人說過,要成全阿婼一個心願,如今阿婼毫無所求,只想蒙太夫人允準,留在姊夫身邊,替早逝的姊姊侍候他,照顧他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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